了缘的默然，令李世杰越讲越有信心，声音也变得坚定而果敢起来。

“俗话说彼之待我不仁，我也待彼不义，卫王与杨征如此这般的对待咱们，咱们便与之毫无情义忠直可言了。咱们必须为自己打算。”

说到此处，李世杰停顿了一下，其所惯有的自大自满之意又流露出来。

他略带轻蔑地瞥了一眼了缘，接着说道：

“不是我自我吹嘘。在当时，我便看穿了这一切，决心一定不中他人之计，成为可悲可怜的牺牲品。

既然卫王都能截取其父皇的资财，做下这于臣不忠、于子不孝的歹事。咱们作为外姓旁人，又有什么可犹豫的？这笔资财，卫王可取，咱们为何不可取？

实不相瞒，当时我便想将自己的打算，告诉你。然而，考虑到你尚未识破杨征的假仁假义，仍自视为其心腹，多半不与我同归正途，便暂时没有讲出，而是先自行动了。

我猜想，当你把承载嫁资的车仗分给我一半时，还不曾料到我竟然有如此胆识吧？

或许你当时以为我做下了不轨之事，招惹了天大的麻烦，一定不会有好下场。当如今看来，我当时的决定不是全然正确吗？”

说到这里，李世杰将目光收回，先落在自己的身上，然后再一次移至了缘身上，上下打量了起来。

李世杰的举动，清楚地表达出了他的未尽之言：看看我李世杰如今一身绫罗绸缎，贵为靖远地方政务主管，富甲西域一方而你只不过混成了个布衣和尚，既无权势，又无钱财。这一对比，岂不是充分说明了我当初的决定是正确英明的，而你的则是错误的。

李世杰不清楚，了缘是否隔着面纱，看到了自己示意出的这番对照。但他以为，了缘即便是只听不看，也应当明白了他们两个当初的决定，孰是孰非了。

了缘依旧默然无言，仿佛是听懂了李世杰的话语，又好像是对其所言充耳不闻。

李世杰没有失去耐心，继续说道：

“如今，你化身为这寺中的和尚，算是换了一个身份。我不知道这些年，你都遭遇了什么。但如果你以为换了这么一个身份便能够与曾经的一切撇清了干系，那你就仍是执迷不悟，还在一错再错。

既然我这个倒卖货物的商贾都能知道你真实的身份，难道杨征与卫王会不知道？你不要告诉我，你现在的身份正是这个两个上峰给安排下的。我不会相信的。像你我这样的人，是可杀而不可留的，卫王和杨征可不会惦念你曾经为他们效过劳、卖过命！”

对于李世杰的这番断言，了缘依旧没有回应，但并不一点儿反应都没有。

只见他从僧衣的袍袖中摸出一小串念珠，手指熟练地轻轻拨动着。

看到了缘的姿势有了变化，李世杰的兴致增高了，他不无兴趣地注视着了缘手中增添的这串念珠，眼神中流露出得意之色。

这串念珠非常小巧，是供单手拨动的那类，形式上并无什么特异之处，但其中一枚珠子却是非常引人注目。

这枚珠子的个头明显大于其他那些，并且其颜色也与众不同，不是那寻常的黑灰色，而是白色，非常醒目的一种白色。

李世杰观察这串念珠，并不是对念珠本身感兴趣，而是因为他知道，但凡喜好把玩念珠着，从其拨动念珠的手势与速度，便可推断出其当时的心境如何。一般而言，拨动念珠的手势越明显，拨动的速度越快，证明拨动者的情绪越激动。

方才，了缘并没有拨动念珠，如今却找出念珠来拨动，无论其手势或速度如何，都足以说明其情绪已经有了波动。这自然是因为方才的那些言论所致。

李世杰有了些许的成功之感，便再接再厉，继续以言语向了缘施压。他清了清嗓子，继续说道：

“守礼，无论依旧是当年的韩守礼，还是如今的和尚了缘，我李世杰对你还是一如既往。我不会害你的。此次，来到这里找你，我是满怀诚意的。同样，我也希望你能对我开诚布公。咱们都不必再遮遮掩掩，因为咱们都回到靖远这个是非之地，无疑是有着同一目的的。也正是这个目的才使得我们能够再次携手同心。

守礼，如果你不想说出这个目的，那么我就在此摊牌吧。你不会有什么异议吧？”

李世杰稍稍收住了话头，又一次观察了一下了缘手中的念珠，没有发现了缘有何异样表现，便又接着说了下去。

“你我心中皆有所不甘啊！咱们都不是傻汉愚夫，岂能轻易地就被旁人当作棋子使用，然后又被弃之不顾？

那些资财，既然陷入了不义之事，便是不义之财。

不义之财，人人可以取之。

那些资财，既然交到了你我的手中，便就是你我的所有了，岂能轻易拒之？

当初我便将自己那部分据为了己有。我未曾感到有何不妥。将心比心，你与王宁远一定也把属于你们的那部分私藏下来吧？

一定是如此。这便是我们会回到靖远的原因：咱们的资财还在这里放着呢！”

李世杰一口气将自视高明的结论讲了出来，脸上现出惯有的得意神情。他知道，自己说到了点子上，说到了了缘的心坎上。